晋风渡乜卡莎
,乜卡莎才浅浅睡去。梦里,她回到了熟悉的校园,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“智慧校园设备清单”,窗外传来学生早读的朗朗声,可转眼画面就切换成了西晋七里堡的土坯房,手里的鼠标变成了绣针,键盘变成了细麻布。她猛地惊醒,额角沁出薄汗,愣了片刻才彻底回神——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学,而是太康三年的西晋,她是靠绣活谋生的寒门孤女阿莎。,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,院子里的青菜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。乜卡莎打了桶井水,用冷水擦了把脸,瞬间清醒了许多。她想起昨天答应荀承祖的绣品,连忙回到屋里,把那方兰草手帕拿出来仔细检查。,兰草的叶子用长短针绣出了深浅渐变,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绒毛感,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红色的露珠像刚从叶尖滚落,透着一股子灵气。若是放在现代,这不过是件普通的手工制品,但在绣品多是平针绣、配色单一的西晋,这样的绣法足以让人眼前一亮。“阿莎!你醒了没?”院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,还带着几分雀跃,“我娘让我给你送早饭来啦!”,迎了出去。春桃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,里面是掺了青菜碎的粟米粥,还卧了一个鸡蛋——这在寒门人家,算是难得的“好饭”了。“我娘说你要给荀公子绣东西,得补补身子,特意煮的鸡蛋。”春桃把碗递过来,眼睛好奇地往屋里瞟,“你绣得怎么样了?能让我看看不?”,拿出手帕递过去。春桃接过来一看,眼睛瞬间瞪圆了,连连惊叹:“我的天!阿莎,这是你绣的?这兰草看着跟真的一样!还有这露珠,好像一碰就要掉下来了!”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帕面,生怕弄坏了,“以前怎么没见你绣过这么好看的东西?”,笑着解释:“以前都是随便绣些简单的花样换钱,这次要给荀公子,自然得用心些。前几天昏迷的时候,好像梦见个老婆婆教了我几手新针法,醒来就试着绣了,没想到真成了。”这“托梦”的说辞,在这个时代最容易让人信服,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追问。,拍着手说:“肯定是神仙婆婆可怜你,特意来帮你的!有了这手艺,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吃穿了!”
吃过早饭,春桃帮着乜卡莎把院子打扫干净,又去自家菜园摘了些青菜送来。乜卡莎趁着天色好,把兰草手帕拿到院子里晾晒,阳光让布料上的颜色更显鲜亮。她坐在屋檐下,一边看着帕子,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——这次绣品若是能让荀承祖满意,不仅能拿到十倍报酬,或许还能借着他的关系,打听补办户籍的门路。但她也清楚,士族子弟大多薄情,不能把所***都寄托在他身上,还得靠自已的手艺站稳脚跟。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一个略显刻薄的女声:“阿莎在家吗?李大户家的管家让你过去一趟!”
乜卡莎抬头一看,是村里李大户家的丫鬟,名叫小翠,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衣裙,脸上带着几分傲慢。她心里有些疑惑,昨天刚给李婉儿送了竹篮,怎么今天又找她?但还是连忙应道:“麻烦小翠姑娘稍等,我这就来。”
跟着小翠走到李大户家,管家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脸色不太好看。见到乜卡莎,他皱着眉头开口:“阿莎,你上次编的那个小竹篮,我家小姐很喜欢,让你再编十个,送府里来给女眷们用。”
乜卡莎心里一喜,连忙应道:“好的管家,不知小姐有没有别的要求?比如颜色或者花纹?”
“要求倒没有,”管家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压迫感,“不过上次那个篮子,小姐给了你八个铜钱,实在是多了。咱们村里编竹器的,一个大竹筐才五个铜钱,你那小篮子,顶多值三个铜钱。这次十个,就给你三十个铜钱,你看怎么样?”
这话一出,乜卡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她之前编那个小篮子,光是拆旧竹筐、挑选竹条就花了近两个时辰,编织时更是格外用心,八个铜钱并不算多。现在管家突然压价,明显是觉得她是寒门孤女,好欺负。
春桃要是在这儿,肯定会忍气吞声答应,但乜卡莎在现代管着几百号教职工,处理过无数次薪资**,最擅长的就是“有理有据”地争取权益。她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平静地看着管家,语气诚恳地说:“管家,我知道您是为了府里省钱,可这小篮子的成本,真不像您想的那么低。”
她伸出手,指了指院子里一个粗制滥造的大竹筐:“您看那个大竹筐,用的是新鲜竹条,随便编几下就能成型,一个时辰能编两个。可我编的小篮子,用的是旧竹筐拆下来的好竹条,得一根根挑,还得用热水泡软了才能编,光是准备材料就要一个时辰。而且小篮子讲究纹路细密,编一个得花两个时辰,十个就是二十个时辰,合着一天才编三个,算下来一个时辰才赚一个铜钱,比去荀家田里插秧还少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小姐喜欢我的篮子,是因为我在篮沿编了回纹,这花纹得慢慢琢磨着编,稍微不注意就会乱。要是我随便编个粗笨的,小姐肯定不喜欢。您要是觉得八个铜钱贵,那七个铜钱一个,十个七十铜钱,这是最低了,再少我真的做不了,还不如去绣活换钱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既说明了成本和耗时,又抬出了李婉儿,让管家无法轻易反驳。管家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孤女,竟然这么会说话。他仔细一想,乜卡莎说的确实有道理,而且小姐喜欢这篮子,要是编得不好看,小姐肯定会怪罪他。他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行,就按七个铜钱一个算,十天后我来取货。你可得编得跟上次一样好,要是偷工减料,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接活了!”
“您放心,我肯定用心编。”乜卡莎松了口气,笑着应道。走出李大户家时,她心里一阵舒畅—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,一味忍让只会被人欺负,只有拿出底气和智慧,才能守住自已的权益。
回到家,乜卡莎立刻开始准备编竹篮的材料。她先去村里挨家挨户询问,有没有废弃的旧竹筐,承诺用两个铜钱一个的价格**。村民们见旧竹筐还能换钱,都很乐意,很快就收了五个旧竹筐。她把竹筐拆开,挑出完好的竹条,用热水泡软,再分成细股,晾在院子里备用。
接下来的三天,乜卡莎一边忙着编竹篮,一边时不时拿出兰草手帕琢磨。第三天傍晚,她终于把十个竹篮编好,每个篮沿都编了不同的简单花纹——有回纹、云纹、水纹,既保持了精致,又各有特色。看着摆了一院子的竹篮,她满意地笑了,这才开始准备去荀府送绣品。
她找了块干净的细麻布,把兰草手帕包好,又换上了那件最干净的粗布衣裙,虽然洗得有些发白,却浆洗得平整。春桃特意跑来陪她,担心她一个人去荀府会吃亏。两人走到村口,正好遇到去城里送货的货郎,便搭了他的便车,很快就到了洛阳城。
荀府坐落在洛阳城的东城区,是一座气派的宅院,门口有两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“荀府”的匾额,朱漆大门紧闭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乜卡莎让春桃在附近的胡饼铺等着,自已走上前,对守门的仆役说:“劳烦通报一声,七里堡的阿莎,来给荀公子送绣品。”
仆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穿着普通,却神色平静,不像寻常乞丐,便转身进去通报。没过多久,荀承祖跟着仆役走了出来,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玉剑,比上次更显英气。“你倒准时。”他看着乜卡莎,语气平淡,“绣品呢?拿来看看。”
乜卡莎解开布包,把兰草手帕递过去。荀承祖接过来,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神,在看到帕面的瞬间,骤然亮了起来。他仔细地看着手帕上的兰草,手指轻轻**着绣线,眼神里满是惊讶:“这针法……我从未见过。这兰草的颜色,怎么会有深有浅?还有这露珠,是怎么绣得这么逼真的?”
他身边的随从也凑过来看,纷纷惊叹:“公子,这绣品也太神了!比府里夫人的绣娘绣得还好!”
荀承祖抬头看向乜卡莎,眼神里带着探究:“这针法是谁教你的?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这手艺?”
乜卡莎按照之前跟春桃说的说辞,微微低头,语气恭敬地回答:“回公子,小女以前只会些粗浅绣法。前几日落水昏迷,梦见一位老婆婆,说是天庭的绣娘,见我可怜,便教了我几手新针法,醒来后试着绣了,没想到真能绣成。”
这个时代的**多**鬼神,荀承祖虽然是士族子弟,平日里也听惯了鬼神之说,倒也没有怀疑,只是觉得新奇。他又看了手帕半天,越看越喜欢,笑着说:“没想到你还有这机缘。这帕子我很满意,说好了十倍价钱,原本一个手帕五个铜钱,十倍就是五十个铜钱。”他回头对随从说,“去账房取五十个铜钱来。”
很快,随从拿来五十个铜钱,用布包好递给乜卡莎。沉甸甸的铜钱握在手里,乜卡莎心里一阵踏实——这是她穿越到西晋后,靠自已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“巨款”。她连忙道谢:“多谢公子!”
荀承祖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对了,你上次说,你还没有户籍?”
乜卡莎心里一动,连忙点头:“是的,小女父母早亡,户籍文书遗失,一直没能补办。”
荀承祖沉吟片刻,说:“补办户籍需要去县衙报备,还得有保人。你一个孤女,确实不好办。这样吧,我府里正好缺个绣娘,你要是愿意,就来府里做工,我可以给你做保,帮你补办户籍。府里管吃管住,每月还给你二十个铜钱,怎么样?”
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机会!进了荀府,不仅能解决户籍问题,还能有稳定的收入,更能接触到洛阳城的上层社会,为将来寻找更多机会打下基础。但乜卡莎也清楚,进了士族府邸,就相当于失去了自由,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。她犹豫了片刻,抬头看着荀承祖,语气诚恳地说:“多谢公子抬爱,只是小女还有些活计在身,要给李大户家编竹篮,十天后才能完工。不如等我把活计做完,再去府里报到,您看可以吗?”
她想先把李大户家的竹篮交付,拿到报酬,也给自已留几天时间,仔细考虑进荀府的利弊。
荀承祖倒也爽快,点了点头:“可以,十天后你直接来府里找我就行。”
“多谢公子!”乜卡莎再次道谢,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。
离开荀府,乜卡莎快步走到胡饼铺,找到春桃。春桃见到她,连忙迎上来:“怎么样?荀公子满意吗?”
乜卡莎笑着把铜钱递给她看:“满意!给了我五十个铜钱,还让我去他府里当绣娘,帮我补办户籍!”
春桃眼睛瞪得溜圆,激动地说:“真的?那太好了!你以后就是荀府的人了,再也不用愁了!”
两人买了几个胡饼,又在城里买了些细麻布和绣线,才搭着货郎的便车回了七里堡。路上,春桃一直兴奋地说着进了荀府后的好处,乜卡莎却在心里盘算着——进荀府只是第一步,她不能只满足于做个绣娘,要想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,还得靠自已的本事,找到更适合自已的出路。
回到家,乜卡莎把铜钱小心地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给李大户家的竹篮。十天后,她准时把竹篮送到李大户家,管家仔细检查了一遍,见每个竹篮都编得精致漂亮,满意地点了点头,给了她七十个铜钱。
拿到钱的当天下午,乜卡莎收拾了简单的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那套绣针和剩下的布料。她把一半的铜钱交给春桃,笑着说:“春桃,这些钱你帮我存着,要是我在府里住得不习惯,回来还得靠你帮忙。”
春桃眼眶一红,拉着她的手说:“阿莎,你在府里要照顾好自已,要是有人欺负你,就回来找我,我跟我爹娘帮你做主!”
乜卡莎点点头,强忍着心里的不舍,转身踏上了去荀府的路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知道,从踏进荀府大门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,将迎来新的挑战和机遇。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荀府里,她不仅会遇到复杂的宅斗,还会意外接触到“车马管理”这件事,为她日后进入太仆寺,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