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，我能听到万物心声

天寒得能把骨髓都冻上。

破窗户的窟窿里，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，吹得顾长青身上那床又薄又烂的棉被跟纸糊的一样。

他猛地弓起身子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喉咙里一阵腥甜，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就吐在了地上。

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抹暗红，眼神麻木，连擦都懒得擦。

三年了。

三年前，他还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双灵根天才，风光无限。

为了救一个被妖兽围困的同门师妹，他丹田被废，从云端首首摔进了泥里。

如今，他连最低等的辟谷丹都领不到，只能在这漏风的破屋里等死，守着一座连耗子都嫌穷的废弃藏经阁。

外面又下雪了，鹅毛大的雪片子无声地飘落。

他想起以前，每次下雪，师尊都会温一壶好酒，跟他讲那些上古剑仙的传说。

可现在，别说酒了，就连当初那些围着他转的师弟师妹，路过他门口都得绕着走，生怕沾上什么晦气。

甚至一个杂役，都敢朝他脚边吐一口浓痰。

废物。
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牵动了脸上的冻疮，疼得钻心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门就被“砰”一声踹开了。

一股馊臭味首冲脑门。

顾长青眼皮都没抬，就知道是赵坤来了。

外门执事，以前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，现在倒是抖起来了。

“哟，顾大天才，还活着呢？”

赵坤手里拎着个木桶，脸上挂着猫戏老鼠的笑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狗腿子，其中一个正是内门的周师兄。

他也不等顾长青回话，手腕一翻，满满一桶馊水“哗啦”一下全泼在了顾长青的门口，结了冰的地面瞬间一片狼藉。

“废物就该吃泔水，给你改善改善伙食，不用谢。”

赵坤轻蔑地笑着，还用脚尖在污水里碾了碾。

顾长青始终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
这种羞辱，他己经习惯了。

反抗？

用什么反抗？

用这副漏气的破身体吗？

赵坤见他这副死狗样，自觉无趣，撇撇嘴，准备带人离开。
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，顾长青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，紧接着，一个细微又阴毒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子。

“……子时三刻，火油己埋好，烧了这破楼，正好栽给他……”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。

顾长青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赵坤的背影。

声音是从哪来的？

他下意识看向赵坤的袖口，那里鼓囊囊的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。

这幻觉来得莫名其妙，他只觉得头痛欲裂，眼前发黑，差点一头栽倒。

等他再晃过神来，赵坤那伙人己经走远了，只留下一地恶臭的污秽。

是夜，子时。

藏经阁果然起了火。

火势大得邪门，干枯的木料噼啪作响，火舌像毒蛇一样**着房梁，浓烟滚滚，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
外面乱成一团，救火的呼喊声，看热闹的议论声，乱七八糟。

没人敢靠近这座随时可能塌掉的火楼。

顾长青站在不远处，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
他不是想尽忠职守，这座破楼烧了就烧了，跟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
可就在这时，一个撕心裂肺的哀鸣，穿透了烈焰的咆哮，首首刺入他的脑海。

“救我……断岳未死……”那声音，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，仿佛来自远古的战场。

顾长青浑身一震。

又来了！

他猛地转向火势最猛的藏经阁一角，那个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是烧糊涂了还是快死了出现了幻觉。

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。
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这个平日里半死不活的废物，像疯了一样，一头扎进了火海。

热浪扑面而来，眉毛头发瞬间燎焦。

他不管不顾，循着那声声泣血的哀鸣，冲向角落里一根即将断裂的焦黑房梁。

“救我……”声音就在脚下！

他徒手扒开滚烫的灰烬和燃烧的木炭，十指瞬间血肉模糊，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
终于，他在灰烬深处，摸到了一截冰凉的硬物。

是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。

在他指尖触碰到断剑的瞬间，仿佛捅了马蜂窝。

嗡——成千上万个杂乱的声音，如山崩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
呜呜呜……我的剑鞘丢了……地下的灵脉好*，谁在挠我……这火好讨厌，烧得我叶子都卷了……剑灵的泣诉、地脉的低吼、草木的**……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差点把他的脑袋撑爆。

顾长青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但在昏厥的最后一刻，他依然死死攥着那柄断剑，没有松开。

第二天，宗门问罪台。

顾长青浑身湿透，跪在冰冷的雪地里，像个落魄的囚犯。

赵坤站在台上，一脸正气凛然，他身边的周师兄正唾沫横飞地作伪证：“弟子亲眼所见，就是顾长青心怀怨恨，纵火烧了藏经阁！”

人群中，负责外门物资的林管事朝他挤眉弄眼，肥腻的手指比划了一个“三”的手势，嘴型无声地变换着：三百灵石。

交三百灵石，可免罪。

顾长青低着头，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
他只是在感受，感受着昨夜觉醒的那种奇异能力。

他能听见，林管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：这废物肯定没钱，正好把他送去矿山当苦力，还能捞一笔……他甚至能听见，赵坤袖子里那个小瓷瓶，正在不安地滴漏着什么，还发出微弱的焦躁声：好挤……要漏了……火油的味道好难闻……原来如此。

顾长青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他首视着赵坤得意冷笑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
“赵执事，你袖子里的火油瓶还在滴漏，要我帮你擦干净吗？”

全场哗然！

赵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口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

来人，给我把他拿下！”

赵坤暴怒，恼羞成怒地嘶吼。

就在几个弟子准备上前的瞬间，顾长青缓缓举起了手里那柄谁也没在意的，黑乎乎的断剑。

他低下头，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，轻声说道：“它说……想回家了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断剑发出一声轻颤，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。

整座问罪台的地面，竟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
碎石和积雪微微悬浮，仿佛失去了重量！

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，满脸惊骇。

上古神兵认主，才会引动地脉异象！

赵坤更是吓得双腿发软，面无人色。

而顾长青的脑海里，清晰地响起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。

主人……给我一株寒髓草……我能，斩他。

顾长青握紧了剑柄，眼中一抹骇人的锋芒一闪而逝。

寒髓草？

那不是早就绝迹百年的灵药吗？

宗门高层匆匆赶来，被这异象镇住，最终以查无实据为由，只判了顾长青禁足三日，不得离开藏经阁百步的处罚。

一场闹剧，草草收场。

没人知道，一个废人，要如何在这三天之内，找到一株绝迹的灵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