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根胡

，小时候我常拿这个取笑他。
老大，**二十三年，井。
老二，**二十六年，梁。
老三，**三十一年，火。
老四，**三十七年，刀。
老五，一九六三年，河。
老六，一九七五年，药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笔迹更淡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：月圆之夜，焚一根，真相自现。
我数了数，六根胡须，六个名字，六个年份，六个死法。
可祖父兄弟七个。
少了谁？
老七。
我把那六根胡须翻来覆去地看，每一根都用红丝线缠着根部，缠得很紧。胡须很粗，比祖父下巴上那些粗得多，白得像雪，在煤油灯底下泛着冷冷的银光。我凑近了闻，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，不是霉味，也不是药味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，像是烧过的纸，又像是很深的井里冒出来的水汽。
我把它们一根根拿起来，对着灯看。
第一根，老大的。红丝线缠得最紧，胡须根部还带着一点干枯的皮肉，像是硬生生拔下来的。我想象那个画面——**二十三年的某个月圆之夜，老大突然坠入井中，死后被人拔下这根胡须。是谁拔的？是祖父吗？
第二根，老二的。这根比老大的短一些，也细一些，但白得更纯粹。**二十六年，**战争全面爆发的那一年，老二死在梁上。是**还是他杀？没有人告诉我。
第三根，老四的，死在刀下。**根，老五的，溺死在河里。第五根，老六的，死在毒药上。我一根根看过去，每一根都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，像是还带着主人死时的怨气。
最后是老六的。一九七五年，那是我出生的前五年。老**的时候才二十出头，正是最好的年纪。
我盯着这些胡须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祖父是怎么得到这些胡须的？
他是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，然后拔下他们的胡须收藏起来吗？还是说，他根本就是——
我不敢往下想了。
窗外起了风，刮得窗纸哗啦啦响。我抬头看了一眼，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白斑。那些白斑慢慢移动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。
我打了个寒噤，把胡须收起来，塞回布包里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